刀下留人

来,看这里,看这个人,他的名字叫张译。

仔细看认真看,对,就这样,别眨眼。

是不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爱看,越看越喜欢呀。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没有太太为他写文呢,是吧,所以,太太们写起来嘛

藏殊:

钢七连三巨头
陆海空三位少校
哇哇哭
求你们再合作

【红海全员】百分之一的变动率(四)

玉阶蓝阁:

—4—


清晨,天色擦黑,徐宏隐约看得见前方的球场跑道上已经有一个人在晨跑。模糊的轮廓并不妨碍他凭着多年的熟悉感认出自家队长,并加速跑上前与之并立而行。


没有打招呼,也无需交谈,两个人的步率、步幅、呼吸自然而然地调整到同一频道。伴着还有些清凉的微风,仿佛一个人的脚步声踏出了两个人的身影,踩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迎来更多加入晨练的士兵们,却始终一路同行,卓尔不群。


如同过去的三千多个早晨一样。


耳边杨锐的呼吸十分平稳,就像他的人一样总是个让人感到安稳的存在。在徐宏的记忆中,几乎没见过失态的杨锐。偶尔任务太困难时他也会紧皱眉头,但也仅仅是一瞬他便又是那个坚毅可靠的蛟龙队长。


而每当这个时候,徐宏便会默契地守护在侧,尽可能地贡献自己的力量去帮忙。他也很少直接询问他的队长是否需要帮助,因为他知道答案会是什么。而这,大约也渐渐成了他们二人的相处习惯。


当朝阳的光线开始变得刺眼的时候,二人同时开始减速,慢慢跑向场外。


“今天状态不错啊。”调整着呼吸,杨锐的话语中带着笑意。


“还行。”徐宏笑答,毕竟也是中了好几枪的人,总有个恢复过程,虽然他没觉得自己的伤有多严重,要不是医生和队长都阻止,他会更早恢复训练吧。


日光由旭日的红转为耀眼的金,刺得两个人都不由得眯起了眼。太阳大抵是举世皆同的,但此时此地的阳光只给人温暖与朝气之感,与数月前的伊维亚的炙热毒辣比起来,仿若两个世界。


片刻的感慨后,杨锐拍了拍徐宏的肩:


“走了,拾掇拾掇吃早饭去。”


徐宏答了声好,却没有立刻挪步。杨锐也没在意,摆了摆手先走了。而徐宏收敛了笑,静静地看了对方的背影好一会儿,眼中神色不明。


整个蛟龙一队现在都处于休养期,按理并不要求严格遵守常规时期的作息。但早已习惯了的队员们依然如故。于是除了一早要做检查的石头,一行7人整齐列队进入食堂吃早饭。


安静地围坐一桌,安静地吃饭,像厅内的所有其他人一样,可就是这么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让徐宏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余光发现了的杨锐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但低头喝汤的时候眉眼间却流露出愉悦。这也让徐宏忍不住回瞄了他一眼。随后二人不得不端起碗来掩饰越发明显的笑意。


之后的时间,两人选择了组队体术练习。


热身时,每一组动作都无比熟稔,彼此的极限在哪里也无比清晰,于是放任自己跟着身体记忆去动作的徐宏,微微有些走神了。


自己双手触摸下的是对方真实的身体,体温、随着动作而收紧又放松的肌肉、还有帮自己压腿的力道,所有这些都是如此真实。


是的,这才是真实,而不是只能透过隔离的门窗看到的苍白憔悴。


想到这里徐宏的动作微微一滞,引来杨锐询问的探视。然而他只是摇了摇头,正要示意继续,却又被训练场外喊杨锐接电话的声音打断。最后他也只能一边进行着单人的热身活动,一边忍不住想着这通电话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没过多久杨锐回来了,徐宏发现不用猜也知道是好消息了,因为对方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眉眼带笑、嘴角含笑,在进门的一刹那甚至连背光都是愉快的。果然……


“罗星的会诊结果出来了,”杨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跟他说,“大概率能康复。”


于是徐宏也加入了向外散发愉悦气息的行列。


“不过,”杨锐微敛了些笑意,“康复过程肯定会漫长而艰难。”


徐宏却笑了:“过程艰难对罗星来说,对我们蛟龙来说从来不是问题。”


他的神色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自然而然的骄傲。


而杨锐回以微笑,笑中带着理所当然的自豪。


二人的练习一直保持这份愉悦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被舰长和政委叫去。


像他们这样的特战队员,出任务前要写遗书,任务完成后,特别是像这次这么大的任务完成后,还需要面对心理评估,为的是保证他们接下来还能胜任海军陆战队员这一职。


舰长为他们多争取到一个月的休整期,之后再接受评估。可徐宏的心情还是忍不住沉重了几分。他不是为自己,而是担心队员们。战后不是因为伤残而是由于心理原因退出特种兵行列,甚至退役的情况并不是那么罕见的。在经历过这次的任务之后,他也不敢打包票所有人都一定能通过评估。


退出房间后,徐宏看向杨锐,却发现对方非常平静。不是装的平静,徐宏太了解杨锐,眼神、脸上细微表情,肢体的小动作都显示出,他是真的平静。


于是徐宏深吸了口气提醒自己不要乱了分寸,他向杨锐表示由自己去逐一和队员们说明,得到对方镇静笃定的眼神首肯。


他们虽然全员平安回来了,但接下来仍然有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徐宏在和庄羽谈过后,忍不住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但想到庄羽清亮的眼睛,还有杨锐的平静,心里的担忧终是消散不少。


正如他自己刚才说的,庄羽、李懂这样的年轻队员一直都是全队的骄傲,他们或许还不够成熟,但都在坚强积极地成长着,他这个副队也该更有信心一些。


还有杨锐,他的队长。他的平静笃定给了他力量却也让他担心。


回国后他总会做同一个梦,那是和现状完全不同的结局。而最近观察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每一个队员跟他都是同样的情况。唯一没有异常的人,只有杨锐。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杨锐的“正常”给了所有人力量,包括他自己。可是在他的头脑思考清楚原因之前,他的心早已每每在想到这个事实的同时隐隐作痛……


一边想着,一边突然迫切地想要见到杨锐的徐宏,在岸边看到了背靠栏杆出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一片空地的杨锐,不禁挑起了眉。这是数月以来他第一次看到出现“异常”状况的对方。


“队长。”


徐宏看了对方一会儿,终于出声唤他。


杨锐似被惊醒,他愣了愣转头看向徐宏,眼中闪着连徐宏都不太看得懂的光彩,似喜似忧,又似百感交集。徐宏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的队长,直到对方终于平静下来,出口的话语却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徐宏,你还记得这里……原本有什么吗?”


徐宏闻言回过神来,却不解地看着杨锐所指的那片空地:“这里……一直就是块空地啊。”


他抬头重新看向杨锐,有些惊讶地发现对方的神色不再复杂,而是像早先知道罗星消息时一样,满满都是愉悦。


—————————————————


那愉悦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和所有队员谈过之后的徐宏脑中一直回荡着这个念头。他在跑遍所有晚间训练的场所寻找未果之后,不出所料地在杨锐自己的宿舍找到了人。


他悄无声息地踏入没有开灯的房间,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杨锐。拿过毛毯轻轻给人盖上后,他坐在了一旁,借着明亮的月光端详对方的脸。


除了眉间些微的疲惫,杨锐整个人是放松舒缓的。


“队长……”他轻轻出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是你吧?”于是他用同样的音量继续说着,“是你做了什么吧?把那些噩梦都挡住,全部留在了梦境中。”


最后一句他用的是陈述句。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他看向对方的表情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反正这么多年寝食同步有难同当的,不管你做了什么或决定了什么,我都会一直在的。”


————————————————————————


杨锐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终于感觉到了如释重负之后的疲惫,他无法抑制地陷入了睡梦中。隐约感觉到身上盖了什么,还有徐宏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无论哪一样都让他感到温暖和安全。


杨锐自然一直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他也从不否认宇宙中尚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所以,当他带着心头始终萦绕不散的“大家平安回家”的念想,用自己颤抖的手触摸到基地的这棵梧桐树,接着就发生了跃迁,到了另一条世界线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犹豫就选择了接受现实。


因为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去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


后来他发现,每一次特定时间的触碰都会发生跃迁,而能进行跃迁的人,只有他一个。可是每一条世界线之间的变动是如此细微,以至于那么多的世界线竟没有一条能撼动他们原本的结局。有时,甚至会更糟糕。


而不知是因为他“带全员回家”的执念太强,还是因为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羁绊太深,无论怎么变动,他们八个人的潜意识里都会残留着初始世界线的部分记忆。


而这竟成为心力交瘁的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也知道自己虽然一个人在走这条路,却不是孤单一人。


于是他在不断地跃迁中寻找着那可能是唯一的一条,变动率超过百分之一的世界线,他为着这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苦苦寻找着这个百分之百生还的结局。


在他连心痛都已开始麻木的时候,终于,找到了。


当所有人都迎向了健康平安的未来,当他发现那棵神奇的梧桐树从现在这条世界线彻底消失了,他明白,这段漫长艰难的旅程,终于走向了终点。






尾声


海风,阳光,海军基地


蛟龙一队全体队员整齐列队,向他们的队长敬礼,报告着全员顺利通过评估,正式归队的消息。


回礼的杨锐同样站姿挺拔,沉稳一如往昔。他一个个注视着眼前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却个个血脉相连的同袍们,只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想起徐宏曾问他,真的就对所有人都这么有信心?


他想,他的信心天经地义。毕竟无论在哪一条世界线,他的队员们都从未让他失望过。他们有信念,有信仰,这就是镌刻于灵魂深处最强大的力量。


而此时的徐宏与他相视而笑,心里想着,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去吧。


就这样并肩带着这群熊孩子去碧海蓝天继续书写我们的故事,直到大家都平安退役,直到我们都到了你叫我老徐,我叫你老杨的年纪。然后在和平年代的阳光里,再一起给孩子们讲故事,讲海魂的故事。


然后,在某一天,你会坦然地和我讲起你是如何勇斗噩梦的故事吧。




—END—









后记:

1、估计很多小伙伴会看的有点云里雾里吧,我解释一下,在本文的设定里,世界会产生很多条平行线,只有一条是向着全员平安的结局收束的。那棵梧桐树就像一个世界线之间跃迁的门钥匙一样。而每次队长跃迁到某一条世界线上,那条线就会变成主线,而其他线就会坍缩。所以不用担心,结局是肯定的HE

2、队员之间都有羁绊,不仅仅是CP之间,比如李懂会记挂着一门之隔被辐射的队长,副队会记挂着牺牲了的庄羽,顾顺会记挂着差一点就来不及救的石头,佟莉会记挂在她眼前失去手臂的陆琛等等……

我认为他们整个小队全体成员之间的感情也是不可替代的,而CP的意义在于,他们最终最能安心相知相守的人,是对方。

3、本文最大的刀在于……队长在这个过程中目睹了无数次队友的伤亡。

4、本来想以一个短篇写完这个脑洞的我硬是拖了这么多天搞出了四章,我对自己都无语了。无论如何,终于完坑~






前文:

第一章:http://sherrylsc.lofter.com/post/45a528_128df9b4

第二章:http://sherrylsc.lofter.com/post/45a528_128c914a

第三章:http://sherrylsc.lofter.com/post/45a528_12920305





看故事的时候不要听歌

千万不要一边看当年的故事一边听歌

不信你试试

《当爱已成往事》

《十年》

《稳稳的幸福》

倾国倾城的未必是绝色容颜


颠倒众生的或许是一双冷眼

木鱼与鱼

居士有木鱼。

居士敲木鱼,木鱼应居士,居士不敲木鱼,居士是居士,木鱼是木鱼。

猫有鱼,猫吃鱼。

居士没有鱼,居士不养猫。

猫有时来,有时不来。

居士有时在,有时不在。

居士在不在,猫想来就来了。

猫想来,猫来了。

居士在不在?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黄饼淋浴了解一下?(纯粹臆造系列)

全员变异预警//无厘头向


很久很久以前,传说有一个蛟龙一队,队员个个出类拔萃优秀过人,每次他们执行的都是最危险最紧急最要紧的任务,而在那么多次任务中曾经有一次全队在押运黄饼的途中发生了意外——由于装置不当,黄饼倾翻,所有人被黄饼从头淋到脚。

黄饼是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外界对它也是众说纷云,有人说它沾着就死挨着必亡,吸一口少活三十六,闻一闻常住ICU。

但是!也有世外高人表示哪有那么邪乎,不就是黄色的煤渣吗,去,澡堂24小时无限供应热水,洗洗就好,那个大个子,你放手,谁批准你把个女娃娃拉到男澡堂的……

事情似乎就那么过去了,不过你看,我写了似乎,那就表示其实并没有就那么过去。

首先发现问题的是胆大心细的副队,那是在一个休息日的午后,副队正和他家队长一起洗澡(为什么一起洗澡?你不知道吗?反正我不知道)的时候,副队摸着队长的后腰说,杨锐,这道疤变浅了,还有这里(这里是队长脐下一掌偏左),这里(这个这里是左腿外侧)也是……后来副队就不说话了,忙着摸来摸去,把队长身上——的伤疤——都摸了一遍。

你问队长说什么?我必须诚实坦率的告诉你,队长被他的副队摸得说不出话来了。真的。

在与副队深入细致的讨论了彼此的一些身体变化后,队长找来了队里的专业人士医疗兵陆琛。

陆琛看看队长又看看副队,所以结论是队长您快米国队长了、副队眼睛不但大而有神还能透视炸弹。(偶尔也透视队长吧……大概)

队长队副一起点头。陆琛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然后伸出自己之前重伤差点要截肢的左臂,右手在左手腕上画圈,然后队长队副两口子发现刚才陆琛做过的那些事说过的话都被倒带回去了。

队长看看他家副队长,其他人呢?他们都什么情况?

情况嘛略复杂,佟莉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也就是一手端一把机枪跑得比以前快跳得比以前高;石头一路向着浩克靠拢,想要他停下来除非佟莉给颗糖;李懂再也不需要望远镜了;顾顺的子弹拐弯不带压线的;庄羽——这孩子怪可怜的——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操作,总之,通讯员成了永不消逝的电波,他就是WIFI,WIFI就是他,他与WIFI同在。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报告完毕。”杨锐老老实实的站在舰长政委面前。

舰长长叹一声,杨锐啊,你给我滚出去!现在!立刻!马上!



标题不能吃,要来也没用

蛟龙一队全员小段子


自从跟着林导拍戏,常常听到一些粤语老歌,听多了就不自觉跟着哼哼。

秉持着日常比武天天进步的精神,蛟龙一队唱歌也要比武。

石头跟佟莉表示机枪组到哪儿都是一组,男女声对唱《吼天喝月》声振云霄。

顾顺不服,谁还没个组啊谁不会对唱啊,勾着李懂脖子对唱《世间始终你好》。

陆琛庄羽对眼又对眼,还是组不上,另辟蹊径,《万里长城永不倒》V.S.《霍元甲》。

副队唱歌好听队员都知道,不知道的是队长唱歌也好听,但是队长们忙嘛,一首歌一起唱《抱紧眼前人》。

比武结果庄羽最后一名,因为他唱的不是老歌,罚全负重跑50圈。



P.S.据不可靠消息,庄羽挨罚不是因为最后一名,是因为他给队长们放错了配乐。

又P.S.为什么放错了配乐队长们照样能唱,谁知道呢。

献给茜茜

存文啊

马孔多在下雨:

chapter 1



  这里的雨和湄公河的雨不一样。这些伶仃的雨水,是有盐的。sheep K为我杀了他父亲,但是这里的法律认为他是未成年人,他会坐牢,但不会死。我被一个男人撞见了,我觉得他会带走我。现在是十月,有台风,我很想你,茜茜。

  多年以后,遇到绵密潮热的雨季,时樾将会想起他的第二任养父带他走出警署时的那个傍晚。那天时樾刚满十三岁,而香港正被台风“琥珀”肆虐,暴雨倾城。他穿着一件至少三天没有更换过的白衬衫,沉默地站在男人身边,低着头。他的面孔很苍白,眼睛很黑,没有光亮,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差点被前任养父猥亵而终致命案的不幸少年一般无二。

  社工张姑娘也这样想,她很可怜地看着时樾,俯下身去向他微笑。然后她立刻觉得这种不幸是有因由的。这个十三岁的男孩过于漂亮了,他的双眼即使无神也如夜妖那般蛊惑人心,而他才十三岁。张姑娘的心一紧,她的视线扫过男孩美丽孱弱的身体和身侧男人高大威严的躯魄,觉得这次领养也不应该被批准。

  李文彬,时樾新的养父,如其名那般彬彬有礼地说,“张姑娘,多谢你特意赶来。”

  张姑娘欲言又止。这是香港警务处副处长,手握港城治安的大人物,他的财富、权力和已有一子的家庭状况都足以让他合法合理地从社会福利署领走时樾。

  “……李Sir,日后就拜托你多关照小朋友。”她将小朋友三字咬得极重。

  李文彬轻轻一笑。

  一直低头沉默的时樾忽然动了。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张姑娘。那双夜妖一样的眼睛极黑,似乎过于黑了,反而有些泛起幽蓝。张姑娘打了个寒颤,她觉得时樾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但时樾没有感激,他看着她就像生物学家用显微镜看着实验台上的小白鼠,那双美丽的眼睛折射着手术刀的冷光。

  不可能,他才十三岁。

  张姑娘定了定神,再看向时樾。男孩似乎累了,低垂眼眉,柔顺地依靠着养父,牵着对方的衣角,像只柔弱无辜的小动物。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李文彬威严刚硬的唇角流露出柔和的笑意。他轻轻揉了揉时樾的头发,向这位过于热心的社工告别,“张姑娘,回见。”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阿樾,同张姑娘say byebye啊。”

  时樾乖乖地说,“张姑娘再见。”

  这是张姑娘第一次听见时樾的声音,她怀疑自己听见的是什么兔子猫咪一类的叫声,那么柔软,那么细小。她注意到时樾说的是国语,他都来港五年了,还不会讲白话,可见他的前一位养父是如何残忍地将他与人类社会隔绝开来。

  张姑娘目送着这对养父子走出警署大门,泼天的豪雨模糊了他们的背影,但见男人一手撑起一柄沉重巨大的黑伞,一手抱起男孩。他像高大庄严直面魔鬼的神父,趟过滚滚的水流。


  李文彬轻轻叩响浴室的门,“阿樾。”

  浴室里水声立刻停了。不仅水声,其他一切声息都完全消失。

  李文彬眼中露出无奈笑意,似乎已想象出男孩在浴缸里惊恐瑟缩模样,不由放轻声音,“阿樾,我把新衫放在门口,记得换。”

  门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水声又重新响起来。

  李文彬笑了笑,转身下楼。

  他背后的浴室门由彩色毛玻璃制成,暖黄灯光下流光溢彩。

  时樾动了动眼睛,眼珠和玻璃咫尺间辉映,竟流转一千种光彩。

  确认男人下了楼后,他才直起身。

  开始呼吸。

  他僵着四肢走回冰冷的水流之下,就好似猫走过屋顶,没发出一点声响。水流冲刷过他美丽无瑕的身体,他仰起头来,牙齿因为受冻而打颤。他轻轻地笑。

  到晚间八点余,时樾冲完凉下楼,却没见李文彬。西式偌大客厅里,一年轻男孩坐在沙发上,听见声响,便抬头看他。

  目光又冷又狠。

  时樾立刻停在楼梯口,紧盯着这个男孩。他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竖起了全身的刺,不敢稍动分毫。

  楚楚可怜。

  家俊嗤笑一声。

  他站起身,缓缓步向时樾。时樾注意到他很高,大概要比自己年长一些。也很英俊,是少女喜欢的那种,带点邪性的英俊。但时樾不是少女,时樾直觉这个人很危险。

  他无处可逃,被笼罩进家俊高大的阴影中。

  家俊微俯下身,凝视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他的弟弟看起来太可怜了,低垂着头,眼神柔弱而慌张,几乎就要在他的威势下瑟瑟发抖。某一刻家俊也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是什么禽兽,正用獠牙在霍霍地恐吓一只小白兔。

  家俊怜惜地抚摩他的脸。年轻男孩粗粝的指腹几乎会刮伤如此细嫩的皮肤。

  时樾睁大眼瞪着他,无法掩饰的恐惧流露出来,浑身颤栗,似乎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家俊笑了,“Kevin就是为了你杀了他爹地?”

  这一刻是寂静的。

  时樾瞬间止住了全身的颤抖。他垂下头,看不清表情神色,一动不动,好像一只发条忽然断裂的机器人。

  家俊目光冷冷,凝视这具美丽危险的身体。

  下一秒,这具稚嫩的躯体爆发了刺穿耳膜的尖叫声。

  家俊愕然地看着时樾。对方雪白的面孔迅速涨红,正拼尽全身力气尖叫,家俊几乎怀疑他就会这么尖叫到肺部空气耗尽然后休克,甚至死亡。

  他试图看清时樾的眼神。但那双眼睛里堆积着眼泪,看不分明。

  “你……”

  家俊没来得及说完。他父亲自背后强势地从他手中接过了惊恐欲绝的男孩,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冰冷的眼神警告他。

  家俊撇撇嘴角,摊开手,“Dad,例行询问而已。”

  李文彬没有理会他。他担心时樾喊坏了嗓子,快步把人抱去了饭厅。餐桌上摆着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他拍了拍时樾的背,柔声,“阿樾,不需怕,我们吹蜡烛好不好?”

  李文彬其实不知道,十三岁的儿童已经不会被生日蛋糕吸引注意力了。

  时樾却没有再发出尖叫声。他咳嗽了一阵,脸上全是泪水。他还在发抖,但目光已经黏在漂亮的蛋糕上。

  李文彬微微一笑。

  时樾搂住他的脖子,发出猫咪那样的声音,“谢谢uncle。”

  李文彬的笑意滞住。

  但无事,来日放长。

  家俊抱着双臂靠在墙壁上,冷眼旁观他爹地抱着那个惊人漂亮的男孩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地喂男孩吃生日蛋糕。男孩似乎不喜欢吃奶油,但还是皱着眉咽下去。他父亲很快注意到了,问,“阿樾,你不喜食cream?”男孩微微一颤,眼神惊慌,“没有,我都喜欢的。”男人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阿樾,你不中意的都可同爹地讲,爹地不会逼你的。”男孩没有说话,却抱紧了男人。

  家俊扯扯唇角,转身离开。

  李文彬看着独子上楼的背影,微微叹气,“你哥脾气硬,但是好人来的,你不需怕他,早晚都是一家人,嗯?但有事一定要同我讲。”

  时樾也瞥了家俊一眼,然后迅速将头埋进李文彬的颈项,没有说话。

  男孩微凉的肌肤比最好的丝绸还要柔软光滑。

  李文彬闭了闭眼。



  入夜,时樾却开始发烧。

  烧到103华氏度,整个人都发抖,不停胡言乱语,“爹地,我错了,爹地,我错了,”听得李文彬心都绞碎,连忙call家庭医生上门。医生吊了水后笑说,“李Sir无需这么紧张,普通着凉,好快就退烧。”李文彬一怔,见医生瞥过胸前,才意识到扣错衣扣,不由略微尴尬。

  李文彬怀疑家俊那通吓是罪魁祸首,送走医生后严厉警告家俊不可再欺负时樾,否则下学期国际学校天价学费便家俊自己包圆。家俊半夜被提起来骂一通自然生气,但冲到时樾房间,见那张精致小脸烧到通红,眼角带泪,也只能哑火,嘟囔两声,“毒贩个仔竟这样金贵。”被李文彬听见一二字,气到让他立刻消失。

  家俊返房间后睡不着,索性出门去蒲。到pub老地方时倒撞见几位老友,自然说起自己老窦不知突发什么神经,四十岁人跑去领养一个小儿子回来,又不是没仔养老送终,何况人选还一言难尽。几位老友起了兴趣,问,“一言难尽?”

  “不就是Kevin他爸领养的那个细路仔?他亲生老窦是东南亚大毒枭,被一锅端之后他居然愿意被缉毒警察领养,都几心硬。何况Kevin我们都识,踩死只蚂蚁都不肯,居然为了他杀了自己阿爸,肯定有古怪。这种人都敢领进家门,你们说我爸是不是神经?”

  老友却笑他幼稚,“人家才几岁,你别多心了。明明身世这么凄惨——你以为我没听说他是差点被Kevin他爸猥亵,kevin才动的手?廿一世纪啦,多点同情心好不好?”

  家俊听了,唇边溢出些冷笑,却没再分辩。

  他仰倒在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缱绻的烟雾散开,他有些晃神。

  今日不是他第一次见时樾。

  他仍记得那个带着寒意的傍晚,他在学校水池边撞见一个美丽安静的孩子。家俊那时是心软的,被感动的,默默站在远处旁观。那个孩子抱着一个汽车的模型在池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模型扔进了水里。

  家俊一怔。

  随即家俊看见Kevin匆忙跑来,他清晰地听见男孩用柔弱无助的声音喊Kevin,哥哥。

  他听不清接下来男孩絮絮说了一堆什么,只看见男孩很惊恐的样子。然后Kevin在寒冬里跳下水,也是毫不犹豫,就像男孩扔下模型一样的不犹豫。

  家俊后来想,其实悲剧早有其预言。

  是的。他们都信你,他们都会喜欢你,怜惜你。因为你是受害者,还是一个漂亮,柔弱,需要保护的受害者。

  我不会。我仍记得那个傍晚你做了什么。



  那双美丽无辜的眼睛睁开时,李文彬几乎要落泪。

  他守了时樾一夜,从这个男孩不停歇的颤抖、哭泣和求饶中了解了他过去五年在那个禽兽般的养父手中遭遇的一切。不被允许上桌吃饭,不被允许任何娱乐,不被允许交朋友,动辄挨打、挨冻和挨饿。或许是常年与毒贩的生死之搏耗损了这位缉毒警面对毒枭之子的正义,这个男孩竟被虐待了五年。

  李文彬在时樾醒来的那一刻抱紧了他。他是如此柔弱无助,简直一只手都能捏碎他。李文彬庆幸自己那日能在警署撞见做笔录的时樾,当这个漂亮惊慌的男孩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他的时候,他居然立刻感到幸福和完满。他甚至觉得时樾是天生为他而设的,像一个标本家遇见了命中那只蝴蝶。他保护这座城市,但是城市太空旷。他享有权力,但是被太多利益方牵制。只有时樾是依赖他,完整属于他的,他会是时樾的法律和君王。

  他几乎要把男孩嵌进骨子里。

  时樾似乎被李文彬捏疼了,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但马上又停下来。

  李文彬简直要被他的小心翼翼折磨死。

  李文彬松开时樾,轻声问,“好些了么?”

  时樾大而黑的眼珠动了动,怔怔地看着男人。男人戴金丝眼镜,留方廓形胡须,威严庄重,以至于流露出柔情时显得有些怪异。

  他犹豫着伸出手指,小心地触了触李文彬的脸颊。

  那里还存留着泪水的湿意。

  时樾眼圈一红,缩进了男人的怀抱里,若稚鸟归巢,他终于寻得自己良枝。

  李文彬听见男孩细弱的声音。

  “爹地……”

  他立刻觉得他可以为这个男孩去死。他好像第一次做父亲那样,忽然手足无措,怀疑自己的呼吸都会伤害这个过于脆弱精致的男孩。时樾被强行勒令躺在床上休息,而他新的养父下楼准备亲自为他煲汤。

  啊,是的。茜茜,这个城市的人总是很热衷于煲汤。

  时樾陷入昏昏的睡意之中,不知几时,他忽然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呼吸。

  他僵硬着,缓缓睁开眼。

  家俊躺在时樾身边,侧头沉默地注视着这个男孩。

  看着他睁开眼睛,就像看着一朵海棠花绽放。

  家俊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顿了顿。

  某一刻,虽然是很短的一刻,家俊试图怀疑自己的判断力。但好在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因为男孩看见是他,在流露出慌张、害怕、无辜和讨好等等眼神后——

  家俊听见那柔弱无害的声音,“哥哥。”